第36章 叫你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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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院北門的路上,需要經過一條僻靜的小徑,時值花期,小道兩旁盛開着大片的三色堇,日光透過交錯的枝葉篩落下來,将并肩而行的兩人身影拉得悠長。
沈霁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些,他從未像現在這樣,與裴澤景閑适地走過一段路,剛才萦繞在心裏的那點悶,竟奇異地被風和花香吹散。
“沈醫生!”
一道清亮的男聲突兀地打破了這片寧靜,兩人同時循聲望去,侯宇楠正小跑着過來。
裴澤景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周身片刻的柔和氣息瞬間收斂,侯宇楠卻渾然未覺自己打擾了什麽,出于禮貌地問:“沈醫生,這位是……?”
“我朋友。”沈霁瞥了一眼身側面無表情的裴澤景,含糊地介紹道:“正好來醫院有點事。”
侯宇楠了然地點點頭,熱情地朝裴澤景打了個招呼,随即又興奮地轉向沈霁:“好消息!上次多虧沈醫生你的指導,我那篇關于心肌細胞再生的論文被BFJ期刊收錄了,這周末有空嗎?我想請你吃個飯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沈霁仔細回想了下,周末裴澤景行程已經排滿,他自己倒沒什麽事:“行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侯宇楠笑得爽朗:“那沈醫生你喜歡吃什麽?日料?還是江南菜?我好提前訂位子。”
“嗯......”沈霁已經很久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喜好,總是下意識地圍繞着裴澤景的口味和習慣打轉:“那就吃......”
“周末可能不行。”一直冷眼旁觀的裴澤景忽然開口:“江思旭組了局,特意叫了你一起。”
沈霁不确定地“嗯?”了一聲,有些意外。
裴澤景側過頭,不帶情緒地看着他:“這麽驚訝乾什麽?你又不是沒跟我去吃過飯。”
沈霁确實最近跟裴澤景參加了幾個聚會,但都是一些交際面廣的場合,而江思旭做東的局,向來是他們核心圈子裏極為私密的聚會,更別說江思旭會特意叫他。
侯宇楠見沈霁突然沉默,以為讓他為難,習慣性地伸手拍他肩膀:“沒關系,你們約的什麽時候?咱們錯開時間就好啦!”
“這周末他都沒有空。”裴澤景目光淡淡地掃過他搭在沈霁背上的那只手:“我們的時間還沒定。”
沈霁見狀,只好朝侯宇楠抱歉道:“那這樣,我們之後再約時間。”
侯宇楠雖然神經大條,但此刻也隐約感覺到這兩人之間有種古怪氛圍,随即點頭:“好的,那等你有空再說。”
正要轉身離開,視線不經意下垂,他忽然“哎”了一聲:“沈醫生,你衣服下擺沾上好多花粉。”
說着,便彎下腰幫沈霁拍打衣服上的花粉:“這得趕緊弄掉,不然滲進料子裏就不好洗了。”
沈霁這才注意到,從衣服兜裏拿出紙巾擦。
一旁的裴澤景看着兩人幾乎湊在一起的腦袋,擡手緩緩地轉動腕表的表帶:“沈霁,你不餓嗎?”
沈霁立刻想起裴澤景的時間緊迫,直起身,對侯宇楠說:“沒關系,一點點而已,我等下用水處理一下,我們先走了。”
兩人吃完飯,裴澤景在回公司的車上,從兜裏摸出手機給江思旭打了個電話:“周六你請吃飯。”
“啊?”電話那頭的江思旭明顯愣了一下,不确定地反問:“你沒記錯人吧?我什麽時候說要吃飯?”
“沒有嗎?”裴澤景很自然地說:“那你安排地方,我會帶沈霁一起。”
“行,沒問題。”江思旭難得見裴澤景主動:“那沈霁來的話,要不要叫陸予?他不是和沈霁玩得也......”
“不叫。”裴澤景沒有任何猶豫地打斷了這個提議:“我跟他沒那麽熟。”
回到公司的辦公室,裴澤景脫下西裝外套挂在衣架上,原本想讓許岑去買與沈霁那件差不多的風衣,但還沒開口,許岑便快步走進來将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。
“裴總。”他替裴澤景翻開資料:“我們聯系不上李渙的家屬,我還去了他父親的醫院,醫生說昨天就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。”
裴澤景拿起那疊資料,快速翻閱,當他的視線落在第二頁附帶的幾張高清照片上時,翻頁的動作突然停頓。
照片中,沈霁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一個溫泉會所的背景下,正與詹威他們聊天:“這是什麽時候的事?”
許岑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去:“是前日下午,在城西的碧山溫泉會所。”
他觀察着裴澤景的神色,猶豫再三,還是說:“李渙的家屬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,不像普通人能做到,會不會是沈霁給裴志遠他們透露我們在找他們,畢竟他之前能自由進出你的書房,也知道你習慣将一些重要文件放在哪裏......”
裴澤景沒有立刻說話,向後靠進椅背,手上的黑色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辦公桌。
“噠—噠—噠—”
規律而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回蕩,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良久,那敲擊聲才停止。
裴澤景擡起眼:“裴志遠是不是和詹威後天要簽約?”
“是。”許岑立刻确認,見裴澤景又不說話,突然想起剛進門時對方有話要說,他又問:“裴總,剛才我進來的時候,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事?”
裴澤景的目光再次掃過桌上攤開的資料,照片上沈霁的背影有些刺眼,沉默了一瞬,才說:“沒什麽。”
“嗯,那我們......”許岑正要說話,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卻突兀地響起,裴澤景按下免提鍵,前臺小姐的聲音傳來:“裴總,另一位裴總來公司,說現在要見你。”
“讓他上來。”
裴澤景挂斷電話,擡眸看向許岑:“去查詹威最近一周的行蹤,越詳細越好,重點看他是否去過什麽偏僻的地點,李渙的家屬很可能就被藏在這些地方。”
“是,裴總。”許岑迅速将桌上散落的資料收起,離開辦公室。
沒過多久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,裴志遠穿着一身棕色西裝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裴澤景的指尖無意識地轉動鋼筆:“你來乾什麽?”
“我來提前看看以後接管的公司環境怎麽樣。”
裴志遠看着牆上一幅畫着扭曲人臉和芭蕾舞鞋的油畫,那幅畫色彩冷郁,筆觸大膽,是裴澤景母親生前的作品:“不過我說,你媽畫的這東西也不怎麽樣嘛,抽象無聊,看得人心情都不好。”
裴澤景眉間皺了一瞬,但很快松開:“你到底來乾什麽?我沒空陪你玩這些耍嘴皮子的游戲。”
“哦,也沒什麽大事。”裴志遠哼笑一聲,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:“在附近談完項目,順路上來告訴你一聲,爺爺和我爸商量過了,今年他的壽宴不打算大操大辦。”
裴澤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,昂了一下下巴,示意他繼續。
“因為今年是我那短命的三叔......”裴志遠臉上的笑容愈發惡劣,帶着一種殘忍的快意:“哦,就是你爸去世的第三年大祭,你看你,對你爸可真是不上心,連這麽重要的日子都忘了,所以啊......爺爺打算一切從簡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裴澤景像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,沒什麽反應,甚至還極淡地勾了下唇角:“那等下次輪到你的大祭,我會特別注意,提前給你風光大辦。”
“呵......”裴志遠并沒被激怒,反而大笑起來,笑夠了,他才又繼續說:“你媽當年跳樓,沒想到我三叔這麽癡情,丢下你這麽個兒子不管,非要跟着跳海去殉情......真是鹣鲽情深,恩愛得連我都要羨慕了。”
“恩愛”二字瞬間在裴澤景胃裏掀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,但他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是眸色又沉了些,指間的鋼筆被捏得死緊。
“說完了?”他說:“我還有事,請問你現在可以滾了嗎?”
裴志遠目的達到,心滿意足地直起身,整理完自己的西裝袖口,笑着朝門口走,手握上門把時,忽然想起什麽,回頭丢下一句:“哦,對了,別白費力氣找詹威公司的麻煩,你不就是想讓那批醫療器械爛在我手裏被老爺子派到國外嗎?省省吧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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